每到腊月,车站、机场、村口小路的脚步都会加快,人们像候鸟一样扑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家。蒋士铨在《岁暮到家》里只用了“爱子心无尽,归家喜及辰”十个字,就把这种集体情绪写到了极致。诗人没有写风雪多大、行囊多重,而是把镜头对准母亲“见面怜清瘦,呼儿问苦辛”的瞬间。那一刻,时间被压缩,一整年的漂泊、委屈、成长,全都融化在母亲的一声“瘦了”里。

很多人读到这句会误以为诗人只是惭愧没混出模样。但在我看来,蒋士铨真正不敢面对的是母亲把担忧写在脸上,却还要把欢喜咽进喉咙的那种克制。他愧疚的是自己让这份克制发生——如果混得好,母亲就不必“怜清瘦”;如果常回家,母亲就不必“问苦辛”。这种愧疚不是功利的“没挣到钱”,而是情感债务:我让你担心了,我却连一句“妈,我累了”都不敢说,怕你一晚上睡不着。
去年我在广州南站做志愿者,看见一个姑娘拖着26寸行李箱狂奔,箱子上贴着“妈妈别嫌我瘦”的便利贴。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蒋士铨:两百多年过去,我们依然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回应母亲的爱——不是报喜不报忧,而是把忧包装成喜。就像那位姑娘,她可能失业了,可能失恋了,但她只想把“按时回家”这件小事做到极致。
读诗不是为了在朋友圈发“破防了”,而是要在下一次回家时,把“低徊”变成“上前一步”。可以试着做三件事:
《岁暮到家》只写到进门,没写吃饭、守岁、离别。但留白处才是真实人生:母亲会在你返程的背包里塞满腊肉,会偷偷往你行李箱夹层塞钱,会站在月台挥手直到列车变成黑点。这些蒋士铨没写,因为真正的诗意不在诗里,在你我重复了两百多年的动作里。下次当你也觉得“不敢叹风尘”时,记住:母亲要的不是你的成绩单,而是你风尘仆仆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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